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搭伙夫妻(上)

2019/10/9 22:57:54

搭伙夫妻(上)

秋菊是我母亲选中的保姆。母亲临回中国前,我们面试了三个应征者,母亲说秋菊好。

 

秋菊丰满身材,圆红脸蛋,笑起来腮边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。来我家的第二天,秋菊就合面擀皮做了一顿三鲜水饺,我们全家都说好吃,她听了咧嘴直笑。

 

我们相处融洽,唯有一事让我纳闷,秋菊一到星期五便魂不守舍,催促我们吃晚饭,背着包在我面前晃悠,晃得我也着急起来,匆忙吃完饭就开车送她去法拉盛。有一次送她时我急着要用洗手间,便泊了车跟着进了她的住处。

 

这是一栋二层小楼,过道狭窄,设备陈旧,秋菊和另外三个女人合住一间房子,每人的空间仅限于床铺附近。我让秋菊住我家,周末不用干活。秋菊掀了掀嘴角,似感激又带一点害羞说,她周末要和男朋友见面,还是住这里方便。

 

我听秋菊说起过她在国内有丈夫和女儿,怎么又有了男朋友?秋菊倒是大方,说很多在法拉盛打工的新移民都这么过日子,这叫“搭伙吃饭。”

 

秋菊的男友名叫“皮特”,是个出租司机。秋菊夸赞他开车又快又稳,什么地方都认识,什么路都能开,从没出过车祸。皮特打算租一个单间和她同居,这样他俩随时都可以要好。秋菊说时,脸如少女一般绯红。

 

这日我去接秋菊,她劈面就问我借两百块钱,因为皮特输了钱,需要凑钱还债。我听了心头一沉,感觉不妙,便告诫她不要和赌钱的人交往。秋菊急得滴下了眼泪。

 

回家路上,秋菊向我道谢,让我从她下周的工资中扣钱。我问她是否还寄钱回家,女儿和家人可好。秋菊沉默半晌,突然呜咽起来,说她丈夫老不工作,一看见钱就拿去买酒喝,喝醉了就打她,打得她牙齿出血,身上瘀青。他还骂她笨,不会赚钱,生了个女儿是赔钱货,有时还打女儿。

 

我听得气极,问她为什么不离婚。秋菊说她父母不让她离婚,怕丢人现眼,离婚女人拖着个油瓶孩子过日子更难。后来她舅舅出面找蛇头帮她办出国,借了二十多万人民币,让她来美国赚钱还债,存些钱养育女儿。没想到她能在法拉盛遇上皮特,得到男人的疼爱。

 
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秋菊一眼,只见她嘴角漾笑,神情痴迷,喃喃着说皮特待她好,有了钱会买衣服和化妆品给她,而她丈夫只是糟蹋她。皮特的老婆跟人跑了,他一个人过日子很可怜,才去赌博解闷的,她要好好照顾他。

 

我暗自感叹,秋菊显然陷入情网了,搭伙吃饭不谈爱情,不是人人能够做到的。女人的爱,往往是在柴米油盐中开花,于耳鬓厮磨中结果。但愿皮特这个赌徒,也是真心爱着秋菊。

 

秋菊几乎不购物消费,却拿钱给皮特作赌资,替他还债,寄回自己家的钱越来越少。国内的债主们纷纷跑到她家催债,又说要在美国找人向秋菊讨债。秋菊父母责问女儿,为什么别人来美国打工,两三年便可以还清欠债,再干上几年就能盘下一个小外卖餐馆,或者做超市的股东老板了。秋菊只是支吾其词。

 

这日我去接秋菊,刚把车泊在路边,就见秋菊满脸忧惶地飞奔而来,一叠声说有人追债来了,让我赶紧开车带她走。我按下开门键,秋菊还没来得及上车,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,声称他们受人之托向她追债,另要她付五百块劳务费。

 

秋菊答应还债,不懂什么是劳务费?一个男人夺过她的挎包,兜底摔在地上,说教训她就要收劳务费。秋菊一边哭,一边抓寻滚落在地的物件,男人一脚踏住她的手背,厉声命她按时还债,否则他们每催她一次,她必须付一次劳务费。

 

这当儿,我已悄悄打电话报了警,但警车还没开到,那帮人已鼠窜而逃,临走前警告秋菊,他们回头再来找她收钱。

 

(本文编辑朱蕊)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:项建英